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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热土地》 姚元和 著 第三章 大路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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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江之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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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九九七年十月二十八日。乌江岸边高谷场。319线彭武公路通车典礼在新落成的高谷乌江大桥上举行。
此时的大桥上,红灯高挂,彩旗飘飘,米黄色的钢筑架如两道彩虹,飞跨乌江南北两岸。 高谷是西入黔江地区第一镇。这里从乌江水路到彭水县城有三十公里,从乡道公路到彭水县城有五十二公里,虽水陆两通,经济发展仍受闭塞掣肘。 萝卜垭、火石垭这段拦路虎就在彭武两县交界之处。为了避开它同时又启动沿江经济的发展,黔江地区的决策者找到了一个一箭双雕的方案:319线彭水县城至武隆江口镇一段,沿乌江北岸顺江而下,到高谷后修桥跨过乌江,在木棕河与武隆交界后进入江口镇。这一沿江改线方案,完全避开了原越岭线的拦路虎,同时又让公路主干道和乌江水路互为照应,原七十公里缩短为五十一公里。更重要的是,路线沿乌江两岸三百米以下海拔顺江展线,降低了高程,避免了冬季冰封雪堵之忧,确保国道常年畅通。 这是黔江疏浚交通出口、扩大开放的又一个重大举措,得到了省委、省政府及交通部的重视和支持,被列为四川省的四条扶贫公路之一。 彭武公路彭水段共二十八公里,总投资一点零五亿元。整个工程有桥梁十九座,隧道十九座,施工难度之大在黔江公路建设史上罕见。该工程一九九四年十二月二十四日破土动工。竣工后,高谷与县城的距离只有十九公里了。 竣工仪式结束后,公路沿线数千名群众,走过大桥。乌江两岸,一片欢腾。 目睹这一热闹场面,一位身材高大,满头银丝的老者禁不住热泪盈眶。 他叫黄家夫,黔江地区交通局总工程师、彭武公路建设工程指挥部指挥长。他已在交通建设上奋战了整整三十七年,建了八座桥,打了四个隧道,修了记不清里程的路。黔江两河大桥,武隆江口大桥,酉阳龚滩大桥,彭水郁山大桥和这座高谷大桥,都与黄家夫的名字连在一起。打梅子关隧道,他是总工程师兼副指挥长。高谷乌江大桥是他三十七年来修建的第八座大桥。这座桥全长一百九十五米,主跨一百五十米,总投资一千四百七十万元。一九九六年四月开工建设后,他带领建桥技术人员大胆使用新工艺、新科技成果,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结果以节省二百万元投资于一九九七年六月竣工。 黄家夫出身于高谷场上一个地主家庭。从童年到少年,他徜徉在乌江岸边,听江水怒号,看纤夫拉船,听种种传奇故事,心中渐生对大自然的好奇和对技术工艺的宗教式虔诚。 11 “嗨嗬!嗨嗬!嗨嗬!嗨嗬!” 随着纤夫拉纤的号子声由远而近,一只歪屁股盐船泝流而上,进入黄家夫这位英俊少年明澈的眼睑。 歪屁股盐船是旧时乌江航运的主要工具。它用木板铁钉拼接而成,尾部不平,左边斜翘向上,逐渐向中线偏移,作为后梢支点,尾冠明显歪斜,故称“歪屁股”。 经常在江边踯躅的黄家夫估计了一下,歪屁股船长约六丈,宽约一丈二尺,吃水深度约五尺。因经常看这船上下水,他已知道这船的内外结构。船头梳脑上翘与船底相接一段,叫简子。与简子紧挨着的是前舱,接着是戽潮舱,专门集中全船漫水,由此戽出船外。向后紧挨着是四五间货舱,货舱铺底板,距离船底六寸左右,以保证货物不被浸水打湿。尾舱即厨房,上置锅笼等炊具。各舱顶面,分别用木板铺开,为船员食宿之地。船面中部,用木板横装五尺多高,一丈八长的舱壁,其上以木条改成半圆形骨架,支撑固定船篷。固定船篷两端,叠放活动船篷数块。晚上以篙杆搭起临时支架,把活动船篷打开,卸叠前后舱顶,就成一间水上卧室。所有船篷,都用两层竹篾中夹蓼叶制成。篷顶上,用木枋架设梢凳,作为后驾长操纵后梢之地。 船上人员,时多时少,除有职称的几个人固定外,纤夫是上水时临时雇用,下水解散,多时全船有二十余人,少时就只有十来人。后驾长即船长,前驾长即副船长,以下有头篙、二篙、三篙,再下就是寒缺、焖蒸等人员。 船在黄家夫的视野中越来越近。纤夫们头戴白帕,全身只穿一根袄裤,脚穿一双麻织草鞋,沿着左岸的栈道跌跌撞撞地爬上来。脚用力向后蹬,手使劲朝前抓,拇指粗的麻绳勒进他们的右肩,手上、脖子上青筋暴露,汗珠子一颗一颗往下滚。 黄家夫被这种不屈不挠的精神深深震撼了。他幼小的心灵萌芽了这样一颗种子:生存就是竞争,即使身处逆境,也要勇往直前。 忽然,一个大浪打来,船头猛地偏向岸边,船上立即响起一片粗野的叫骂声。只见后、前驾长站在梢凳上,轮流操作后梢,三个撑篙的,各握一根篙竿,一手稳住半悬竹篙,一手拉住系于船沿缠于竹篙上的短绳,立于简子侧边,看见后梢拨之不动,三篙齐下,抵向岸石,勒紧短绳,只听咕咕咕三声响,船头便慢慢撑离岸边,驶向航道。 走高山犹如走平地哟,嗨咳吆二嗬! 过黄河好比过小溪哟,嗨咳吆二嗬! 纤夫们齐声吼起了洪亮的歌声。船终于到高谷码头了,他们要在这歇一夜。 寒缺开始收束纤藤,焖蒸在船尾升起了炊烟。 黄家夫和另一个小伙伴,待船刚一停稳,就悄悄梭进船里去看稀奇。这船还真不简单,窄窄的舱里共装了三百来包盐巴。黄家夫和小伙伴去抬一包,竟没抬动。 “你们这两个娃儿,又梭进船里来做啥子哟?”说话的是船长。他是涪陵人,四十几岁,一脸黑胡子,样子有点凶,但说话很温和。 二人并不回答他。船长走到黄家夫面前,拍着他的肩膀说: “小娃儿,要想拉船,等你长到能一个人扛起这包盐巴才行,这包盐足足有两百斤呢!” “他才不来拉船呢!他读书斗劲得很,要考秀才。” “那好,那好。看你天庭饱满,地阔方圆的样子,哈哈,也不会学这种苦力活哟!” 见船上来了两个娃儿,船工们都围拢来,逗他们玩。这驾船、拉纤是乌江水路上最苦最险的活路,不是落水淹死,就是吐血累死,是端起灵牌吃阎王饭。一场死里逃生后,大家都要利用吃饭睡觉时间,逗逗嘴巴,快活快活。 “两个娃儿,明天陪我们到龚滩去耍!” “龚滩没得涪陵好耍!等几天我们回来,一起到涪陵找妹儿耍。”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黄家夫听到这里,窘得一脸通红,拉起小伙伴就往岸上跑了...... 12 黄家夫开始憧憬山外的世界,然而千山阻隔,峰回路转,路途是那么遥远。 船工们告诉他:从乌江这条水路下去,有涪陵城。那里有一条大江叫长江,泝流而上是重庆城,顺江而下可以到大上海。重庆和上海都好耍得很,有大洋马、大洋车、大洋人...... 其实,这些船工大都是附近山里人,从没到过这两个地方。他们靠乌江为生。从涪陵拉船上行至龚滩,每天最多只能走二十来里。遇到险滩,货必起岸,空船也要十几个人才拉得动,沿途拉滩的时间占全程的三分之一。涪陵至龚滩的一个航次,最少二十天,最多高达七十三天。木船下行过滩,还须“吊滩”,即船尾在前,船头系缆于岩石上,缓缓放开,倒行过滩,翻船死人的事时有发生,每年海损货物约占总运量的百分之二十。 这年黄家夫刚满六岁,他诞生在抗战爆发的那一年。童年、少年都是在战争的硝烟氛围里度过的。他听大人说,这船上的盐巴就是运到抗日前线的。 求学可以走出山外。一九五八年,虽是地主家庭出身,但十分勤奋好学,表现积极的他,仍考进了重庆公路工程学校。 在学校,他钻进书斋,如饥似渴地学习专业知识,并涉猎交通史志,以揭开乌江的真实面纱。 乌江发源于贵州赫章、威宁两县,全长一千零五十公里。全程水流湍急,险滩密布。据民国有关资料统计,从涪陵到龚滩一百八十八公里的航道上,就有险滩二百二十二处。江面狭窄,峡谷耸立,最窄处仅二十米,最宽处也不过两三百米。龚滩至涪陵,最多只能通行三十来吨的木船。 史料还显示,造成乌江航运上下受阻的重要原因,在于明朝万历元年和清代乾隆五十年发生的两次岩崩: 明万历元年(1573),龚湍山洪暴发,裂石垮岩,填塞乌江,形成长四百米(有史料又说二百六十九米),落差四点一米、最大流速七点三米每秒的“龚滩”。从此,此地水声如雷,浪花千丈,几乎阻断了沿河至龚滩的航运。 清乾隆五十年(1785),羊角碛两岸山崩,形成二点六五公里长、落差六点七六米、最大流速六点五米每秒的“五里长滩”。从此,这里乱石横列,狂浪倒注,船只泝流而上,如登阶梯。 上述两座大滩,人称“滩王”,是天险中的天险。 为改善乌江航运,历代政府,曾对乌江进行多次整治。 《四川盐法志》载:清光绪三年(1877),四川总督丁宝桢用白银二万余两,疏竣从涪陵到龚滩的险滩五十三处。 卢沟桥的枪声激起了中华民族以血肉之躯捍卫民族尊严的怒火,同时也使黔江这片闭塞的大后方裂开一道缝隙,水陆交通掀起了第一次建设高潮。 《四川内河航运史》载:民国二十七年(1938),因抗战所需,国民政府导淮委员会,全国经济委员会水利处,贵州省建设厅和四川省水利局等单位,派遣技术人员联合组成勘察队,查勘贵阳至涪陵段乌江水域,提出了乌江航运开发报告。同年十二月一日,导淮委员会乌江工程局在涪陵挂牌成立,负责涪陵至思南段的乌航整治工程。一期工程于一九三九年一月至五月进行,轰炸了麻柳嘴、大角邦、羊角碛、老虎口、沿滩等二十二处险滩,水上、水下炸礁一十二万三千一百多立方米,开凿大溪河、老君洞、小角邦、万卷书、鹿角子、红志石、锣鼓三滩等二十八处纤道,总长八公里。二期工程于同年十月动工,共炸除水上礁石三万九千五百立方米,开辟纤道约十六公里。 一九四一年五月,卢作孚先生的民生实业公司派“生存轮”试航成功。七月,他的“民熙”轮载盐一百二十吨驶抵武隆江口镇,开创乌江轮船航运的先河。八月,已迁至彭水的乌江工程局集中全力开辟涪--彭--龚航道,历时七年,耗资四百五十万元。除测绘了涪陵至龚滩乌江的水道全图外,共开凿纤道九十四处,总长三十点八公里,共建绞关十九座。 乌江经过这几次大规模整治以后,大盐船上行,每只纤夫由二十四人减少到十八人。涪龚段往来航期,由原一般五十余日,缩短为三十余日。但轮船仍只可通白马,以上水路还是使用木船。凡运盐,必是黄家夫看见的那种歪屁股木船。 13 山城读书期间,黄家夫每次放假回家,坐的已是轮船了。当地人称“汽划子”。从重庆到彭水,两三天就到了。这得力于解放后乌江航道的几次整治。 一九五一年冬和一九五二年十月,涪陵内河管理站两次组织调查队,全面勘察乌江。一九五二年,涪陵至彭水轮船试航成功。十一月,成立乌江航道整治委员会,分三个分会分段整治乌江。一九五四年三月,炸掉羊角碛所堆横板石,结束了提载过滩的历史。一九五九年,涪陵、铜仁两专区联合成立乌江整治工程委员会,以龚滩为界,上由铜仁专区负责,下由涪陵专区负责。据统计,到一九六零年,龚滩下段共整治碍航滩险四十处,特别是打通了龚滩,结束了此地近四百年来隔江相望,分段航行的历史。 黄家夫在学校里学的是公路桥梁专业。乌江这条河流告诉他:他未来肩上的担子是多么沉重。 一九六零年夏季,从重庆公路工程学校走出一个高大英俊的年青学子,他,就是后来黔江地区交通事业奠基者之一的黄家夫。 他一毕业就分配在涪陵地区交通局。一九六二年至一九六三年,他被派到地区养路总段,成了路况测量队一名临时负责人。国民党溃逃大陆前几乎焚毁了国道319线川湘公路所有的技术档案,现在需要重建。领导将这个任务交给黄家夫。他二话没说,就带领十几个人上路了。他们每人一个铺盖卷,一架行军床,一辆架子车,天天风餐露宿,从雷神店一直推到秀山洪安,仅用一年时间就提前完成了任务。 这一次经历,使他成了川湘公路的活档案。黔江交通的落后,使他有切肤之痛。这里不仅水运条件差,陆路更是险象环生。白马山、萝卜垭、火石垭、梅子关、高坎子、九道拐、猴子山¨¨¨像一道道拦路虎,阻隔着山区群众与外界的联系和交流。加之极“左”狂潮的冲击,这一线到处是一片赤贫之地,到处是面带菜色的人们,有的村寨几乎饿死得一人不剩。 “山区要改变贫困,首先必须要大办交通!”从那时起,黄家夫就认准了这个道理。然而,踌躇满志的黄家夫却生活在那个壮志难酬的年代。 14 一九八八年,秀、酉、黔、彭、石五县自十一届三中全会进入转折期后,再次因行政体制的变化而进入又一个重大转折期。已五十一岁的黄家夫得知五县要单独成立一个地区的的信息后,隐隐约约地感到,自己事业的黄金期到了。 时间迟了一点,但毕竟还是来了。 是年九月,黄家夫离开涪陵那个温馨的家,翻过梅子关,来到刚刚成立的黔江地区交通局报到。以后三年,他以总工程师、副指挥长的身份,在梅子关隧道建设工地大显身手,以致于喉咙里长出了肿瘤,也不能及时去医院诊治。 打通梅子关的设想,一开始并没有得到四川省有关部门的认可,认为地质条件差,工程难度大,质量难以保证。经多方争取立项后,当时一些专家和技术人员都不愿承担这项工程的设计工作。黄家夫也没有搞过隧道工程。正在考虑这项工程如何进行时,行署领导税正宽和有关部门负责人登门点将了。 “老黄,梅子关能不能打得通,黔江人会不会办事,就靠你了!这是一项事关黔江开发开放的形象工程啊!”税正宽说,脸色因这几天的焦虑面带黝黑。 “我愿意为全区人民和地委行署分忧。隧道工程我虽然没有直接干过,但我相信并以我的人格担保,这个隧道能够打通!”黄家夫心直口快,看准的事从来都敢说敢干。 作为分管交通,又是地区公路建设领导小组组长的行署副专员,税正宽浓眉舒展,紧紧握住黄家夫的手说: “老黄,你是这项工程的总工程师,地委、行署相信你能啃下这根硬骨头。有啥子困难,提就是了!” 黄家夫没提过多要求。他只建议把全区一些技术骨干调拢来,能统筹使用,发挥大家的集体智慧。以后,他带领大家尊重科学,大胆决策,很快就设计出了施工方案。 施工一开始就遇到了麻烦。 开挖进洞十多米处时,山体突然崩塌,刚形成的隧道转眼间消失了。当掘进到七十多米时,工作面上又出现了大塌方,形成了一个约有三层楼房高的空洞。经勘测,发现隧道处在地震后形成的一个断层上,断层与隧道轴线平行成四度夹角,断层随隧道轴线走向到底有多长也是个未知数,同时还发现空洞的顶端距地表只有五六米了,随时都有冒顶的危险。断层成了“拦路虎”,施工进度降到了一个月仅六米,工程几乎全停了下来。 怎么办?在工程指挥部的领导下,黄家夫等工程技术人员带着难题奔赴成都和重庆,走访了西南交通大学和重庆交通学院,请专家教授“会诊”。在他们的帮助和指导下,黄家夫大胆采取了我国从澳大利亚引进的一项新技术---新澳法,即先架拱后砌墙。具体方法是:洞口南段锚喷混凝土十五分米以后,拱圈立模现浇三分米厚混凝土;边墙安预制块厚五十分米;洞身段全部采用锚喷二十分米厚混凝土作永久性结构。这样,终于把与轴线平行,有二百五十一米长的断层给制服了。同时,黄家夫等人还采用了另外两项新技术,一项是预应力铆索桩技术,它治理住了七十多米长十多万立方米的大滑坡。另一项是加筋墙技术,这种技术不仅缩短了工期,还节省投资上百万元。黔江地区公路建设中的隧道技术一跃走到全省前列。 施工过程中,黄家夫几乎天天都要到现场去,危险常常伴随着他。一次洞里出现塌方,他爬上架子查看,不小心摔下来,竹签把手板插了个对穿过,鲜血直流,痛得钻心,他却说没事。民工们更是好样的,他们一干就是十多个小时,有两人为此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梅子关隧道竣工后,涪陵、万县等地都曾派人前来取经。原对这项工程持反对意见的有关部门,也不得不对黔江人敢于办事、善于办事的气魄所折服。 故乡那条河哺育了黄家夫。黄家夫进入社会后,在乌江上架起了几座著名的公路桥。他大胆地引用新技术,使黔江地区的公路桥梁建设日新月异,独领风骚。乌江、阿蓬江、郁江等河流,多了一道人文景观。 然而,任何一项新技术的运用都不是一帆风顺的。九十年代黄家夫参与设计的另一项大工程彭武公路外河坝大桥,他作为总工程师决定引用转体技术。不料在实施桥架转体对接时,意外出了事故,桥架因旋转基座半径挖小而不能对准。当时现场上围观有很多群众,看到悬在空中的桥架和绷直的钢绳,议论纷纷: “我从没见过这么修桥的,两半截做好了才逗拢去,纯属拿国家的钱乱整嘛!” “听说是啥子新技术哟,先进得很呢。” “新技术啷个嘛?外河坝大桥又不是实验田,想啷个整就啷个整!” 黄家夫听到这里,如芒刺在背,鱼鲠在喉。但他并不气馁,他相信这项技术的前卫性和实用性。用转体技术建成的桥梁,不仅比同类石拱桥节省投资五分之一,提高防洪能力,还可以少用木料,保护森林资源。 第二天,黄家夫匆匆赶赴重庆,向有关专家教授请教,还从有关部门找来材料。回来后成功地找到了转体故障并进行了清除。重庆市交通局对这项技术表示浓厚兴趣,局长胡振业现场参观后当即拍板为他解决五万元科研经费予以支持。 15 为了工作方便,黄家夫动员爱人,把家从黔江搬到了彭水。 在彭武公路工程指挥部三年,他只请过一天病假,基本没休息过星期天。每天上下班,来回四趟,坚持不坐公车,步行几公里。这种执着,体现在他面对金钱等多种诱惑上,就是十分讲原则。 一天晚上,彭武公路九曲河大桥的施工方完成六百多万元的工程 ,为表示感谢,施工方派人给黄家夫送去了两盒茶叶。黄家夫平时和这些人员很随和友好,就收下了茶叶。在收检茶叶时,发现里面另塞了一千元钱。 “我们因为工程建设成了朋友,但朋友之间的友谊不能用金钱来衡量,而应该用工作配合来契合。茶叶我收下了,钱你拿回去!”黄家夫眉头一皱,面带不悦。 “你对我们公司的工作,支持帮助那么大,我们该感谢你嘛!”来人诚恳地说。 黄家夫不高兴起来,硬是把钱退给了他。 几天以后,那人又来到家里耍,说是有位朋友给黄家夫带了封信。黄家夫接过信封,胀鼓鼓的,感到蹊跷,当面打开,发现里面装的是一大叠钱,总共有两千元。 “老弟,你就这么看不起我呀?”黄家夫说。 那人对这句软中带硬的话不大理解,尴尬地笑笑,收回信封。 黄家夫本已把这件事忘了。但不久,那人又故伎重演,只是换了花样:给他送来一万元,不直接拿给他,而是给他家属。 “这是让我犯错误啊!”黄家夫知道这件事后,对技术员谭国荣说,并吩咐他和女婿一起把钱全部退了。 搞大的工程建设,这种事很容易碰到,但黄家夫一味拒绝,从不动摇。他深知钱的好处。他家里并不富裕。黔江搞公路建设除了人才,缺的也就是钱。在为公家争资找钱上,他又常常表现得十分灵活机敏,总是见缝插针,不放过任何一次机会。 一九九三年三月,黄家夫赴京出席八届人大一次会议。此时,黔江到酉阳龙潭段的319线公路改造因资金困难,工程进度受阻。一天,李鹏总理参加四川代表团讨论,在谈到贫困地区发展问题时,十分关切地向牟绪珩和黄家夫两位代表问起了酉阳交通建设的情况。 牟绪珩如实地作了汇报,讲了进度和困难,引起总理注意。 “这不是一次争资的绝好机会么?”黄家夫敏锐地感到。座谈后他立即草拟了一份报告,在征得四川省交通厅的一位代表同意后,二人立即去找交通部长黄镇东,说明黔江地区的酉阳县是赵世炎烈士的故乡,目前公路建设资金缺口大,希望交通部能予以支持。黄镇东答应了这一请求。在随后交通部召开的苏州计划会上,黔江地区破例得以参加,并得到了三千万元的建设资金。 一九九五年三月,黄家夫赴京出席八届人大三次会议。会议期间,黄家夫获悉李鹏总理将于秋季考察三峡库区。此时,319线二、三期工程资金再次出现缺口。 “总理多次想到酉阳他母亲的故乡看看,但因故一直未能成行。他考察三峡库区,我们可以写信请求他去黔江、去酉阳看看,为酉阳解决交通等一些具体困难。”黄家夫提议。 “要得!要得!目前我区交通建设已处于决战的关键时期,总理能成行去黔江地区,是一种巨大的鼓舞啊!”另外两名黔江地区代表附议,并请黄家夫执笔写信。 于是,黄家夫以黔江地区三名代表的名义,给李鹏总理写了一封言辞恳切的信,汇报了319线改造的进展情况和目前遇到的困难,请他适当的时候到黔江去考察。在李鹏总理的关注和交通部的关心支持下,黔江地区又争取到了二千五百万元建设资金。 乌江静静地流淌。逝者如斯夫。时光把黄家夫从一位英俊少年变为白发长者,也把他抛洒热汗,曾经十分封闭的土地变得敞亮起来,无论是与外界的空间距离还是心理距离都已越来越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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