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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土地,热土地》 姚元和 著 第二章 红土地在流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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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开一九九七年以前出版的中国行政区划图,在东经一百零七度四十八分至一百零九度十九分,北纬二十八度十分至三十度三十三分的区间,有一个嵌入鄂、湘、黔三省的楔子形板块,那便是四川省黔江地区。 这是一片资源丰富,风景瑰丽,英雄辈出而经济文化又十分落后的红土地。它东连湖北省恩施土家族苗族自治州、湖南省湘西土家族苗族自治州,南与贵州省铜仁地区接壤,西接四川省涪陵市,北濒长江,与四川省万县市相邻。东西宽一百四十七公里,南北长二百六十四公里,幅员面积为一万六千九百三十六平方千米,占四川省总面积的百分之二点九七。 自秦汉以降,土家、苗、汉各族儿女便在这里繁衍生息。时移势易,沧海桑田,历史的巨轮隆隆辗进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中期,人民共和国已阔步走过三十多个春秋,这里依然山穷水恶,贫病交加。千里红土地在流泪,在呼号。 无容置疑,是田心桃等人的努力激活了这一区域民族意识的觉醒,使一百零四万土家族、三十九万苗族群众的民族成份得以恢复并继湘西、鄂西之后,川东南五县先后于一九八三年十一月和一九八四年十一月实现了民族区域自治。很显然,没有土家族民族成份的确认,川东南一带有可能连苗族等少数民族也会湮灭,实现民族区域自治就无从谈起。 这是田心桃,潘光旦、彭泊等人在武陵山区享有较高威望的主要原因。 川东南五县民族区域自治的实现,使人们很自然地把它作为一个地域单元,放到人民共和国发展的坐标上考察。人们吃惊地发现,这里竟是共和国最贫困的地方,恢复本来面目的土家、苗族群众,虽然自豪地站立在红土地上,却是那么弱不经风,不堪一击。 省委书记流泪了,老将军流泪了。 由此,引出人民共和国反贫困方式的革命性变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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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内参片·王震老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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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深水险,一泻千里。乌江由南向北再向西咆哮而去。
随着哀怨低沉的二胡声的呜咽,电视镜头泝流推进,把我们的视野引向了病魔乱舞、贫病交加的凄凉地—彭水苗族土家族自治县东北角的小厂乡。 一九八四年初春,中共中央地方病防治办公室在四川省委和涪陵地委地方病防治办公室的协助下,组织有关专家教授来到这里调查。眼前的一切使他们震惊。党的十一届三中全会召开快六年了,中国农村处处呈现出欣欣向荣的景象,而这里却是哀鸿遍野,满目疮痍。一种忧国忧民的责任感,使他们耿耿难眠,决定摄下这些凄惨的镜头,带回北京,呈送党中央,让高层领导看看一九八四年的中国农村的一部分到底是怎样严酷的现实。 专题片是彩色的,仅仅二十分钟。除了令人心酸的旁白,没有人为的布置,也没有虚假的摆设,完全来源于实地实景的拍摄,为我们提供了任何文学都难以表述的万马齐喑沉闷压抑的真实。 我不是第一次看这部片子,但当我写这部长篇纪实文学重温它时,我仍然禁不住潸然泪下。 2 镜头一----- 几辆破旧的吉普车沿着弯弯曲曲,狭窄陡峭的乡村公路,缓缓向山上爬去,粗黑的车轮辗动在无声的川东南土地上。 在浓浓的晨雾包裹中,浮现出一个小小的黑点,是一个黑白相间的乡场。十几间茅草房的顶棚,被数十载风雨剥蚀和烈日暴晒,已显得千疮百孔,摇摇欲坠。加之上面覆盖着的一层厚重的白雪,那低矮的土墙已压得喘不过气来。 不闻人声。 不闻犬吠。 不闻鸡啼。 这就是小厂乡乡政府所在地,是全乡的政治文化中心,竟是那么荒凉破败。 山外,早已是麦苗青青,菜花飘香,而这里还是白雪皑皑,野草枯黄。 这里是彭水县偏僻的山区,平均海拔在一千二百米以上,地势高,气温低,雨雪季节长,群众一年在屋里烤火长达六至八个月。生活习惯也十分原始落后,地炉烧煤,经年不断。作为主食的玉米、土豆、辣椒、豆子等,全都是用煤火直接烘干,群众由此而中毒患病。 旁白: "患了地氟病,轻者牙齿脱落,重者关节畸形,因功能障碍不能站立行走,甚至终身瘫痪。” 推出一组地氟病病苦特写镜头。 旁白: "这是重度氟骨症病人,脖子僵直,勾腰驼背,长期卧床,生活不能自理。 "这个病人年龄仅有三十五岁,地氟病造成她骨盆狭窄,自己的两个孩子都是靠剖腹生下的。现在她病情越来越重,哪怕手拄拐杖,还是寸步难行。她的丈夫是全家唯一的劳力,但经检查,也是重度氟骨症病人。 "沈炽兰,全身骨骼严重畸形,已患病二十年。她在这漫长的岁月里,只能在床边消磨时光。靠板凳支撑,靠拐杖前行,哪怕活动一步,也要花很大的力气。她一直在病痛中挣扎,艰难地消磨时光。 "小厂乡的年青人,由于患地氟病,体检不合格的太多,连每年的征兵任务也无法完成。地氟病不知给多少人造成关节畸形,勾腰驼背,病痛伴随着他们终生。‘出门不见天,进屋不见门,说话不见人。’这是多么痛心的描述啊!” 3 镜头二----- 推出一组地氟病病状特写镜头。 旁白: "这是下肢关节畸形,有脚不能走路。 "这是上肢功能障碍,有手不能干活,连吃饭穿衣也困难。 "这个姑娘二十一岁,身高仅一百一十五厘米,还不如身体正常的十二岁小姑娘高。 "这个三十多岁的妇女看起来健康,但经过X光片检查,也患了三度氟骨症,上下肢和骨盆的骨质有了增生,韧带开始硬化,如果不医治,丧失劳动力的日子也不远了。 "地氟病不仅给这里的群众带来极大的身心痛苦,也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严重困难。重病者‘抬头看不见蓝天,低头看不到脚尖,左顾右盼全身转。’” 破败的茅草屋里架着一口破漏的锅子,只见衣衫褴褛的一家人,正在咀嚼粗黑难咽的包谷饭。 旁白: "这里不产大米,蔬菜也缺乏,群众生活十分贫寒。吃的是又粗又黑的玉米饭,清汤盐水为菜。有的家庭点不起油灯,有的家庭甚至连盐巴也无钱购买。地氟病给这里带来贫穷,贫穷又加重了地氟病的流行。恶性循环,使群众处于长期的贫病交加之中,不能自拔,不能治病治穷。 "据调查,这里玉米亩产只有一百多斤,全年人平口粮只有三百斤左右,经济收入最高才一百元左右。有百分之七十的农户欠贷款,百分之三十的农户没有棉被过夜,百分之五十的人没有棉衣过冬,有件单衣也是破烂不堪,有个别儿童甚至一年四季都是赤身裸体。 "全乡共有一千三百户人家,有百分之三十的农户是人畜共居,住破草房的五百一十户,住烂茅棚的五十户,住高温大屋窖和岩洞的三户,没有住房的三户。 "全乡百分之二十的儿童不能入学,百分之三十的青壮年是文盲、半文盲。由于疾病和贫穷,三十岁到四十岁的光棍男人就有三百五十多人,占成年男性的百分之二十左右。” 镜头在应用福的家停止移动。 旁白: "这是应用福的家庭。他三十一岁开始发病,最终丧失了劳力。他的卧房就在这用玉米杆夹起的楼上,晚上盖的是玉米壳和草垫。他家很少点灯,经常没油和盐巴吃。全家四口人过这样的生活已经快五年了。”
4 镜头三----- 家家农舍里一堆堆冒着黑烟的煤火。 一位嘴叼油灯的挖煤人艰难地从煤窑里爬出来。 专家教授和医务人员正在实验室认真化验。 旁白: "经采样化验分析,结果表明:当地煤的含氟量很高,每公斤达到一千二百一十二毫克;室内平均空气含氟量高于国家标准十至五十倍;用煤薰干的玉米含氟量高于普通玉米五十倍;当地一般成年人尿重含氟量高于正常人二十至五十倍。初步认可,地氟病是这里群众在取暖时直接烧煤所产生的高氟污染了空气所致。 "小厂乡的群众急切盼望党和政府尽快帮助他们解脱疾苦,挖掉穷根,消除世代流行的地氟病。目前,地氟病范围还在扩大,病人还在增加。地氟病除了摧残了老年一代,也使很多青壮年处于危重的病痛中。更为严重的是,我们的下一代也普遍受到地氟病的危害。这里的群众在呼吁:救救我们的孩子吧!” 专家、教授及医务人员在小厂乡中心校普查地氟病。孩子们张着小嘴,竟没有一个人有一口健康洁白的牙齿! 旁白: "据调查,小厂乡中心校两个班,孩子们氟斑牙的患病率竟达百分之百!有的几岁就开始脱牙,成了未老先衰。重者给孩子们造成生理上的缺陷和生活上的痛苦,消化吸收困难,从而营养不良,体质下降。” 推出一组生长发育不良的孩子的镜头。 旁白: "这个孩子今年五岁,下肢畸形,身高只有七十六公分,不能走路,只能爬行。 "这个女孩叫刘明碧,今年十四岁,身高只有八十四公分。和她身边两岁的孩子比较,几乎一样高。看她走路,还处于蹒跚学步阶段。她全家有八口人。经检查,有七人都患了地氟病。 "这个男孩十二岁,身高只有八十公分,下肢关节严重畸形,不能走路,不能站立,衣食住行完全靠他的姐姐。小小的年纪,终身残废,父母非常悲观,别人也觉得十分可怜。 "她叫赵琼英,十一岁,身高八十二公分,不能走路,只能靠墙而立。母亲快四十岁了,身边就这么个残废的女儿,每天背进背出,相依为命,形影不离。 "由于地氟病的摧残,这些可怜的孩子丧失了欢乐的天真,失去了幸福的童年。古往今来,普天之下,哪个父母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有一副强健的身体呢?而小厂乡像这样的孩子竟有五十多人!” 内参片的结尾处呼吁: "只有尽快地消除地氟病,才能使病区群众走上健康致富的路!只有尽快地消除地氟病,才能使这里的少数民族贫困山区焕发青春!” 5 电视内参片引起有关部门的高度重视。 一九八四年,中央决定修建三峡工程,派水利电力部副部长李伯宁负责“三峡省”的筹建工作,他开始把光注的目光投向川东南地区五县。在一九九二年九月二十五日黔江地区在京召开的“振兴黔江技术、信息、经济联谊会”上,李伯宁回忆说: "从开始初步接触的基本情况看,对黔江地区的状况感到很吃惊,发现很贫困,是确确实实的老、少、边、山、穷地区。以后我亲自到这个地方走了走,感到确实太贫困。我从事水利工作四十年,全国各地的贫困地区跑了不少,但像这样穷的地方还没有见过,我们将黔江地区及三峡库区的现状,组织人员拍成了一部录相片,叫《穷山在呼唤》,希望全国和中央了解这个情况。片子送中央领导看后,送八五年参加中央农村工作会议的省委书记看后,引起了中央的极大关注,全国各地震惊......这就是我对黔江地区的第一个印象,很吃惊!” 据彭水有关部门的同志回忆,当时李伯宁亲自到小厂乡进行调查研究。《穷山在呼唤》这部纪实片,从彭水地氟病内参片中剪取了大量珍贵镜头,以点带面,全面展示了川东南五县贫病交加的状况:二百四十多万人口中,贫困人口达一百九十四万人。十一届三中全会后,每年还有一百万人闹饥荒,六十万地方病患者度日艰难;五万适龄儿童无法上学......赤贫面如此之大,为国内所仅见。 当时,片子在中南海播映,时任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央顾问委员会副主任的王震将军看后,喉头呜咽,掩面而泣。 "解放三十多年了,想不到还有如此贫病交加的农村......" 这仅仅是悲伤吗?不! 这是忧患,也是愤懑;这是惊诧,也是呼唤。任何一个具有正义感的中国共产党人,面对如此水深火热的土地,都不会保持沉默。 这“山穷水尽疑无路”的绝境,意味着一场震惊世界的中国农村反贫困战役拉开帷幕 。 6 王震老将军对这方土地如此钟情,自然有其特殊的原因。 在他金戈铁马,戎马倥偬,富有传奇色彩的一生中,川东南地区可以说是他军旅生涯中一个驿站,留下了他匆匆的脚步和矫健的身影。这个驿站,具体地说,就是酉阳的南腰界。在这里,沉积着一则惊心动魄的军旅故事,蕴含着一个波浪起伏的人生镜头,书写了一幅气势磅礴的传奇画卷。 一九三四年十月,我党我军进入了一个严峻时期。由于王明“左”倾领导的错误,中央红军未能打破国民党空前规模的第五次“围剿”,被迫进行战略转移。此前的七月,中央派任弼时率红六军团从湘赣根据地出发西征,为中央红军战略转移先遣探路。八月一日,红六军团在桂东沙坪誓师,向湘中转移。经过一个月个的转战,红六军团跳出了湘、粤、桂数省敌军的围追堵截,经湖南、桂东进入贵州西部。十月,中央红军开始长征。王明令红六军团向湘西凤凰、乾城一带发展,建立根据地,为中央红军寻找立足点。然而,甘溪一战,红六军团遭到十倍于己的重兵围堵,部队被截为三段,三个师六个团几乎全被打散,辎重马匹丢弃无数,兵力从九千多人骤减至三千三百多人。红六军团已无力单独承担为中央红军探路和寻找立足点的任务,迫切要求与在川黔边境战斗的红二军团(即红三军)汇合,集中力量,重振旗鼓。 当时,任弼时是中央政治局委员、湘赣省委书记,红六军团军政委员会主席。红六军团团长、政委分别由肖克、王震担任。李达任参谋长,张子意任政治部主任。此时,以南腰界为中心,已建立黔东特区革命政府的红三军,正在贺龙、关向应、夏曦等人的领导下,纵横驰骋川黔边。 贺龙率领红三军是一九三四年六月四日抵达南腰界的。军部设在余家桶子,中央分局和政治部设在罗家桶子,第七师驻杨家寨,第九师驻柏杨坳。贺龙以南腰界为中心,指挥川黔边、川鄂边的根据地建设。 黔东特区苏维埃政府于七月二十一日建立后,拥有贵州的沿河、印江、德江、松桃和四川的酉阳、秀山等六个县的部分地区,纵横两百多公里,人口十万人。到九月底,已建立十七个区革命委员会,一百多个乡苏维埃。红军播下的星星之火,迅速蔓延成了燎原之势。当地的贫苦群众情不自禁地唱道: 浑水长流终要清, 十月苦瓜要断根。 贺龙打从湖南来, 川东地区要天明。 7 当任弼时率红六军团在甘溪日夜奋战时,贺龙也率领红三军第七师和黔东独立师在贵州木黄一带,与黔军李成章率领的五个团的敌兵展开了一场殊死大搏斗。 九月二十八日这一天,贺龙率部在木黄进行根据地的开辟工作,不料被强大的敌军包围。 独断专横,偏狭残忍,“左”得出奇,只会整人,根本不会带兵打仗的夏曦慌了,主张部队立即突围,撤退到梵净山去。这实际是以丢弃根据地为代价换取暂时平安的苟且偷生行为,当场遭到贺龙断然拒绝,他镇定自若,态度十分坚决地说: "这一仗非打不可!这关系到黔东特区能不能巩固的问题。如果我们撤退,敌人就会长驱直入,整个苏区就将落入敌手。兵家常说,哀兵必胜,最后的胜利一定属于我们!” 贺龙决定在夜里用声东击西,分进合击的战术打击敌人。 夜色茫茫,衔枚疾走。贺炳炎率黔东独立师佯作主力向木黄东侧发起攻击。李成章误以为是我军主力突围,拼命向东侧调动部队,大批敌军纷纷涌向老寨一带。贺龙见已调虎离山,遂率红军主力迅速向木黄西侧运动,渡过木黄河,迂回到敌军背部,顺利占领了岩坪的制高点。 一切都按计划进行。贺龙一声令下: "打!” 一颗发起攻击的信号弹射向天空。红军居高临下,从敌人腹背两面发起猛烈攻击。子弹在空气的摩擦下响起尖利的啸叫。战斗从深夜一直持续至天亮。 兵败如山倒。本想一口吞掉红军的李成章惊慌失措,魂飞魄散,连忙摘掉帽子,脱去军衣,扮成老百姓,一溜烟跑进山林,逃回印江县成。 贺龙率领红军一直把敌军赶出木黄地区才收兵。这一仗计斩获敌军二百余人,缴获大量武器弹药和战马。 木黄大捷,是红军在这一月里上演的一场压台之戏。是月,红三军捷报频传:上旬,第七师击溃了杨卓之残部杨秀龙部于杉木岭,并帮助建立了秀山坝芒乡苏维埃政府;十三日,攻破大坝祠堂,歼灭冉瑞廷团防武装四十多人,缴枪六十多支;下旬,贺龙率红三军主力迎击敌军进攻,于德江张家湾一带击溃黔军姜兴尧部,在谯家击溃杨昭焯部,在沙子坡挫败学生队。木黄夜战胜利后,贺龙率部再次击溃黔军“江防司令”杨畅时,占领沿河;在苏家坡击溃湘军周燮卿部。川军则死守防地,按兵不动。至此,粉碎了川湘黔军对川黔边根据地的进攻,获得了反“围剿”的胜利,为中央红军战略转移先遗探路和寻找立足点的工作也历史地落到了红三军的肩上。 南腰界,这个在地图上也难以找到的小黑点,成了一九三四年中国革命紧要关头的一个小支点,成了中国工农红军完成战略西进的一个小支点。在以后的岁月,无论是贺龙、任弼时,还是肖克、王震及其他老红军,都时时向这里投来感谢和关注的目光。 8 对于红六军团西征,贺龙是不知道的。当时部队的电台坏了,与中央失去了联系。是《济川公报》这份国民党的报纸帮他了解到这个消息的。经研究,贺龙决定派出几支部队分赴秀山、沿河和印江一带寻找红六军团。 十月十三日,贺龙派出红三军一部及川黔边独立团到沿河沙子场一带接应;夏曦率领黔东独立师到贵州石梁一带接应;贺龙、关向应则带领二十六团和手枪队到沿河水车坝一带接应。凡是估计到红六军团能抵达的地方,贺龙都派出了部队。 一连数天,贺龙和关向应率部在崇山峻岭中穿梭探寻,但一直没找到一点踪迹,只好回到水车坝小憩。 一天,军部参谋谷志标带领巡逻队上山巡逻时,发现林中有部队行动,以为是敌军,立即进行戒备。突然听到有人喊话:“我们是六军团,来找贺总指挥的!”谷志标听到这里,立即派人前去接应。经查询,原来是红六军团参谋长李达率领的一部分队伍。 贺龙、关向应与李达见面。 "听说六军团要来,我们立即派出部队接应你们。你们辛苦了!弼时、肖克、王震同志来了吗?”贺龙关切地问。 李达将甘溪遭遇战的经过作了简要汇报后,说:“甘溪战斗失利后,我们部队之间就失去了联系,到了现在还不知道他们的情况呢!” 贺龙听了,浓眉一锁,显得十分焦虑。红六军团的领导还在危难之中,必须马上探寻。根据李达提供的线索,贺龙决定立即行动。 十月二十三日,贺龙、关向应、李达率部绕过梵净山南下。他们行至堰边溪,发现木根坡上有部队行动,便吹号联系,知道是红六军团的郭鹏、彭栋材率领的五十团。根据郭鹏等人介绍,贺龙得知红六军团主力已进入印江县城,遂率部兼程前进,经堰边溪、龙门坳,进入芙蓉坝、锅厂一带。 十月二十四日,探寻组飞马来报: "六军团主力已进入木黄!” 贺龙得知,喜出望外,脸上开始有了笑意。立即将二十六团布防于芙蓉坝、锅厂一带,以防敌军袭击。然后,他与关向应、李达率领骑兵警卫队,跃马扬鞭直奔木黄。 此时,在一家农户的街檐上,坐着一位胡子拉渣,衣服破旧的军人。他满脸菜色,身边放着一根拐杖,正埋起头挑脚上的血泡,样子显得很吃力。贺龙、关向应在李达的带领下,大步来到他的面前,他已无法直接站起来打招呼。 "这就是弼时同志!”李达介绍后又说,“弼时同志,贺老总接您来了!” 任弼时听说贺龙来了,扶着拐杖艰难地站起来,蹒跚地迎上去,贺龙立即扶住他的双肩,两位领导人紧紧拥抱在一起。 当时,因木黄敌情严重,贺龙决定立即兵分两路返回南腰界:关向应回到芙蓉坝,带领二十六团从秀山方向返回南腰界,贺龙则与任弼时随红六军团主力从石梁方向返回南腰界。 贺龙指示军部参谋谷志标:"你连夜赶回南腰界,组织后勤部工作人员和南腰界区革委会,尽一切可能,做好接待工作,让远道而来的六军团吃一顿好饭菜,睡一个好瞌睡!” 第二天,贺龙和任弼时由石梁向南腰界进发。由于红六军团西征两个多月,大家已疲惫不堪。任弼时又患了疟疾,他和肖克都已走不动了。贺龙叫副官杨德轩挑了八名精壮的红三军战士,用两副担架抬着任弼时、肖克行军,并给王震选了一匹好马。其余的红三军战士为红六军团的战友扛枪,背背包,扶伤病员。 十月二十六日,山明水秀的南腰界,红旗漫卷,歌声如潮。贺龙、任弼时率部顺利到达这里。红三军四千四百多人,红六军团三千三百多人,也陆续汇聚到这里,驻扎在方圆二十里的村村寨寨。这天,红三军司令部和南腰界区革命委员会的工作人员格外忙碌。他们东奔西走,为红六军团的战友安排食宿。各村寨的土家、苗、汉群众,也忙着舂米推面,杀猪宰羊,腾屋让铺,以犒劳红六军团。 9 王震在川东南一带生活和战斗,不过短短的十天时间,区域集中在酉阳县,从南腰界进入,从老寨的蚂蟥沟离别。但他对贺龙和川东南一带人民的一片深情却一直铭刻在心。作为一名军人和部队政治工作人员,他知道没有川东南这块火红的土地,就很难想象红六军团是什么结局。红二红六军团两军的历史是多灾多难的历史,两军的会师也是危难之中的会师。南腰界像一个支点,使两个军团结成了一个战斗的整体,形成了一支强大的战略突击队,从而扭转了危局,开创了新的局面并孕育着红二方面军的诞生。 进驻南腰界后,贺龙紧接着又为红六军团的事操起心来。经过远征苦战,六军团武器弹药匮乏,机枪没剩几挺,马没有一匹,伤病员很多。到南腰界的当天晚上,待安顿好任弼时等同志后,他在司令部办公室不停地抽烟,踱步,思索对策。夜深了,他仍把谷志标、杨德轩、贺彪等人找来,对他们说: "后天我们就要离开南腰界到湘西北去,现在有几件事你们要抓紧办好:一是抓紧时间给弼时同志的病彻底治好;二是弼时、肖克、王震同志的脚走伤了,要给他们准备好担架;三是清理一下我们的家底,准备给六军团的同志送一些马匹、武器、弹药;四是叫南腰界的同志和川黔边独立师一起把六军团的重伤病员安置保护好。这几件事,明天中午前要落实。” 大家接受任务后,连夜忙开了。听说要给红六军团的战友送马匹、武器、弹药,红三军的将士们都很乐意。 贺彪将自己的那匹外号“小钢炮”的坐骑送给了任弼时,还把军需处的马拨了一批送给红六军团。钟子廷团长也把自己的马献了出来。区革委会主席陈显朝不甘落后,下去动员群众也送出了一批好马。这样,红六军团营以上干部都配上了坐骑,同时还获得了八挺轻机枪和一批子弹。 红六军团对红三军和当地群众的支持深表感谢。他们主动帮助红三军加强党团建设和政治工作。王震从大局出发,将红六军团富有政治工作经验的政治部合并为红三军政治部,并把保卫局完整地调给了红三军。同时,还选派了一批干部充实红三军师、团一级的政治机关,使红三军的各级政治机关和各种政治工作制度得以建立和健全。 10 红二、六军团在南腰界会师期间,任弼时以中央代表名义,在余家桶子主持召开了二、六军团领导人联席会议。会议传达了中央的指示,互相介绍了各自的情况,讨论确定了两军会合后集中行动的统一指挥和下一步行动的方向等重大问题。 会议从二十六日午后开始,一直开到次日上午才结束。 会议同意贺龙的建议,不去松桃、乾城、凤凰地区,而到永顺、桑植、大庸、石门、慈利等湘西北一带发展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以策应中央机关和中央红军转移。 会议对夏曦在湘鄂西和红三军中所犯严重错误进行了严肃批评,建议中央撤销他的中共中央分局书记及分革军委会主席职务,提议贺龙担任分革军委会主席,肖、任副之。 会后,红三军奉中央革命军事委员会电令,恢复红二军团番号,贺龙任军团长,任弼时任政委,关向应副之。 会议还研究了部队的整编问题。原红二军团第七师改编为第四师,辖第十团和第十二团;原第九师改编为第六师,辖第十六团和第十八团。红六军团因减员太大,暂编为第四十九、第五十一、第五十三等六个团。 会议决定组建黔东苏区作战分区司令部,以统率各独立团及留下的伤病员,牵制敌人,调六军团五十三团团长王光泽担任司令员,段苏权任政治委员。 十月二十七日下午,两军团会师大会在南腰界猫洞大田举行。 十月二十八日,贺龙、任弼时率领两军团从南腰界出发,向湘西北挺进,南腰界各族群众怀着依依不舍的心情,欢送子弟兵踏上新的征程。当晚进至酉阳蚂蟥井一带。 十月二十九日,贺龙率部经杨桥岩,击溃酉阳团防武装,进至板溪洼,并处决了国民党区长陈先才。 十月三十日,红军进入酉阳县城,宣传红军政策。当晚进至小坝、龙池铺宿营,并在该地打了七户土豪。是日,贺龙与肖克等研究,决定将留守苏区作战分区司令部改编为独立师,王光泽任师长,段苏权任政委。 十月三十一日,贺龙率部在鸟儿垭会合所派出的部队,经黄家槽进至苦草坪、腴地一带,向酉东方向运动。 十一月一日,贺龙率部经夹州、大板、黄泥坝,至柏溪、汆鸭一带宿营。 二日,进至财神沟、生基堡一带。 三日,从财神沟出发,由酉阳老寨乡的蚂蟥沟出川,经湖北来凤新寨沟进入湖南,当晚抵达龙山的招头寨。 有关资料统计,是年,贺龙、任弼时领导红二、六军团进行大小战斗三十余次,直接接触的敌军八十六个团,其中七十六个团被击败。先后占领七座县城,俘敌八千余人,毙敌一万人以上,缴获枪炮一万余件、子弹一百二十万发。牵制了敌军六个纵队十多个师的兵力,使其不能阻截围堵红一方面军,还把正在进攻红一方面军的一部分敌军吸引到自己身边来。同时,壮大了红二、六军团的实力,进一步发展了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 一九三五年十一月十九日,红二、六军团遵照中央指示,从湘鄂川黔革命根据地的桑植出发长征,揭开了红二方面军光辉战史中新的一页。 11 然而就是这么一块红土地,到如今还在痛苦地流泪。这到底是为什么啊?老将军习惯地站到墙边那张中国地图前,目光停在巴蜀大地上那东南一角,搜索崇山峻岭,沟壑纵横中的南腰界和小厂乡,令他失望的是地图上根本没有这两个地方。他只能从血管似的交通线来推测两地的距离。他知道,历史上,川东南这一带就是武陵山区的腹心地带。作为革命老区,这里的人民无私奉献了青春、热血与生命,但建国三十多年了还没有换来富裕。内疚和自责像潮水一般向老将军袭来。 王震出身于湖南省浏阳河边的一个贫苦农民家庭。因家境贫寒,几度辍学务农。他十三岁到长沙谋生,先拉人力车,后当铁路搬道工,对贫穷饥寒有切肤之痛。以后,无论是带兵打战,还是指挥生产和建议,他都有一股子创造精神,既是一位威震敌胆的将军,又是一名发展生产的劳模。他当过副总理,国家副主席,始终对农民、农村、农业有一种深厚的感情。 令老将军宽慰的是,与此同时,另一位共产党的大“官”,像一位悬壶济世的大夫,踏着沉重的脚步来到这里。他深入基层,调查研究,探寻对策,号召人们攻克贫病交加造成的顽症。他,就是被群众亲切称为“草鞋书记”的杨汝岱。他从一九七九年秋到一九八八年春的九个年头,三次踏访了这片土地,以一位共产党人实事求是、对人民高度负责的精神,激发这里的干部群众治穷治愚,脱贫致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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